凡煙小說

第47章 雁字回時(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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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開心地整張臉都扁了扁, 兩頰也染了淡淡的玫瑰紅。唔,真是討厭死了。方才他那般,和她想象中的親吻完全不一樣。

她一直以為親吻就是兩個人將嘴對碰在一起, 然後先是輕輕地磨蹭雙唇, 再是用力地咬上幾口,最後再嘬幾下, 此番便頗能顯示二人的情深義重來。

而她白日的時候因為太過激動, 就跳過了磨蹭的階段, 直接咬了上去。聽得他不停地吸氣,她還以為他是快樂的嘆息呢!

雖然那個時候她親完覺得並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感覺, 但是……但是也比方才那樣好啊!

他方才的樣子太過霸道, 和平日裏的溫潤儒雅完全相反,甚至還很有侵略性地將舌頭探進了她的櫻桃小嘴裏。令她覺得口中頗有些熱糊糊濕漉漉的感覺,攪得舌根都疼。

這場親吻不是她主導的, 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會停下來。這種陌生又被人強迫的感覺真是太過……太過的親密了, 以至於有些令她萌生出一種心理壁壘被打破的恐懼感。

而且她都躲了, 他還一直不容拒絕般地追上來吻她,她縮著身子躺倒在床上了, 他竟然直接將她按在床榻上接著吻。那樣激烈的交纏, 仿佛要將她吃了一般。

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於是這會子他這樣壞笑著逗她,她瞬間有些惱了起來, 真是的!前頭還那麽好,那麽好地將她從雁回手裏救出來,溫柔地哄她, 餵她吃粥,怎麽聽她說了心悅之後,這人就變了呢。

真討厭!討厭死了!

她的眉毛都要擰成疙瘩了,不想看他那張春風得意的笑臉,於是扁扁嘴直接將頭埋到了被子裏。

他被她有趣的反應逗得莞爾,“你這樣,會不會悶出病來?”

說著將她頭上的涼被輕輕撩開。

“哼”她冷哼一聲,懶得和他扯皮,直接背過身子不理他了。

嗬,脾氣好大呀,他心底暗笑,更是逗弄心起,虛支起身“那我還是去外頭睡罷”

剛要動身呢,胳膊就被一直細軟的手給拉住了“不準!”

但她香香軟軟的身子竟然還是沒有轉過來。

哎,怎麽這麽別扭呢?他憋紅了臉才沒笑出聲來,幹脆在她旁邊平躺下來,一只手伸過去好讓她拉著,“以後不這般親你便是。”

“唔”身旁傳來她悶悶的聲音,這才微微將身子翻了一點過來,看不到臉,只能看到她白嫩纖細的脖頸,和耳後一小片肌膚。“以後都在這睡。”

都和她一起。

“好。”他揚唇笑,已經很晚了,他不忍心她這般疲累,便叮囑道,“快睡吧”

說著也打算闔上眼。

不料耳畔卻又傳來她的聲音“雁回什麽時候提審?”

“嗯?”他閉著眼,神色淡淡,有些意外“明日”

畢竟已經確定兇手了。

“我要去聽。”她又道,聲音不再像撒嬌,反而很是篤定。“你一定要帶我去”

原本她和這個案子就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最後甚至是因為她此案才得以破解。而且陸駿還未被徹底釋放呢,她還是有些不放心自己的朋友。

又要去?他閉著眼睛微微皺起濃墨般的眉毛。她的傷還未好,不適合這樣亂跑。

“這次我一定不會給你添亂”她用很認真的語氣補充道。

這麽有決心?但兩個人關心的點好像不是同一個罷。

沐欽澤沈默了一陣,才開口道“好,要去就快睡。”

……

翌日,二人一番打扮後,又是來到了衙門。

昭嬌此番是不再打扮成小廝了,甚至還帶了一頂紗笠子,遮住自己尚未完全恢覆的臉,和受傷的前額,很是安分地坐在沐欽澤身邊。一副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樣。

安分地她的夫君都有些擔心她了,“怎麽了?”

他拿手在她面前晃晃。

她只是搖搖頭沒有說話。

雁回真是個好犯人,若是所有的犯人都能像他這般就好了。

他帶著鐐銬跪在堂下,依舊是那般媚態橫生的模樣,但何知府問他的話他卻全招了,仔仔細細的,連一些細節都說的很是詳盡。

譬如是如何女扮男裝的,又是如何將葉茴和浮秋一個一個殺死的,還有他曾經在陸駿和昭嬌私會後是如何跟蹤昭嬌的。

說到興頭之時他甚至還扭著身子惟妙惟肖地表演起當時的情景來。情緒激昂,舉止瘋癲。活脫脫一個瘋子。

沐欽澤回頭,透過紗帳見昭嬌微微蹙著眉毛,忍不住低聲問她“可是嚇著了?我們不聽了?”

她卻搖了搖頭。

其實她此番前來倒是有自己的一番打算的。

其一呢,她是有些放心不下陸駿,都說送佛到西天,她這麽個朋友,在最後定然是要出現的。其二呢就是她昨日被綁之後,一番交談下來突然就又對雁回這個人起了很深的好奇心。

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會因為什麽樣的情感,而做出那麽多殘忍的事來。

好在,聽完雁回前頭的一番話後她也算是稍稍明白了他和陸駿的舊事。

原來陸駿的父親是安和縣有名的鹽商,一共有九房妻妾,陸駿是這個大家族中極其不起眼的六房小兒。

雁回則是陸駿家雇來的武夫的孩子。

他們二人小時候就相識了,一個男生女相招人恥笑,一個冷面冷心不受待見。兩個被孤立的人,機緣巧合下竟然惺惺相惜擁有了很是深厚的交情。

要說他們是朋友,是知己,不如說是一種能夠彼此給予對方依靠的,相依為命的存在。因著如此這般,接著十幾年下來,雁回更是對陸駿產生了不一般的愛慕情愫。

在陸家老爺過世之後,陸駿在那偌大的家族中更是受盡排擠。原本他的母親還仗著年輕可以在老爺身上為陸駿討得一些好處,但老爺死後,直接被其他幾房擠兌得不成樣子。

於是陸駿幹脆帶著雁回出走到延川謀求生計,二人賃了一間簡陋的房子便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為了未來共同打拼,本以為就此可以過上風平浪靜循規蹈矩的生活。不想雁回可以依靠他的武藝出去賣藝養活自己,而陸駿卻因為自小養成的矜嬌性子,和不擅於人溝通的天性,難以尋求謀生。

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二人只能依靠雁回辛苦賣藝來的銀兩度日。

陸駿自然是不願這樣,於是他為了謀事便不得不挺身進入很多風月場所,終日難以著家。

久而久之竟然令雁回誤會陸駿流連於煙花之地而冷落自己。

面對多年來唯一深深依賴的人逐漸遠去這個事實,雁回原本對陸駿多年來養成的有些畸形的占有欲更是無處安放。於是他便對覬覦過陸駿的女子都產生了深深的嫉恨之心,這才發生了後來的一系列事情。

……

……

昭嬌知道真相之後不免有些唏噓,未料到陸駿和雁回竟然有這樣的前緣往事。也未料到雁回和陸駿也都是這般的命苦之人。

她還終於知道了一件事情,原來那日在大街上跟蹤她的人,就是這個雁回。

原來那日她和陸駿在酒樓相約之後,陸駿回去就同雁回說了此事,於是雁回才知曉了她誆騙陸駿的那些話。什麽她是定遠候府古總管的女兒啊,她叫古覃熙啊之類的雲雲。

之後知道到她又與陸駿在來財客棧相約,更是對她直接起了殺心。於是雁回就偷偷跟蹤昭嬌想要肆機將她了解,還好沐欽澤有給昭嬌安排了一個暗衛,雁回才暫時沒有得手。

一直到那日他們吵架,昭嬌抱著陸駿的胡琴跑出侯府,趕走了暗衛,才正好就遇上了正在為陸駿四處奔走的雁回。

不過這都是後話。

她這廂腦內正捋著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微微皺著眉頭一副很是認真的模樣。

沐欽澤卻沒想到這小姑娘這麽頑固,整天小腦袋瓜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有些擔心地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囑咐道“若是不想聽,就同我說”

“嗯”她點點頭。

……

“你交代的都很清楚,看來你已知罪了”此時何知府捋了捋胡子,似乎對雁回這樣的犯人頗為滿意,雖然他作惡多端,但是審問起來至少比陸駿那種有些言語溝通障礙的人好上千萬倍,

於是他最後很有興致地問道“我有一個案外的問題想要問你,不知你可否願意相告。”

“盡管問吧,我要死了,保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魅惑一笑,唇紅齒白,妖艷的和罌粟花一般。

李師爺暗中揉了揉鼻梁,扶額暗道,這最近來衙門的都是一群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你說你是安和縣,陸老爺家裏武夫的兒子,那為何你會起這麽個名字?”何知府問。

顯然雁回這般文雅富有詩意的名字,並不是這樣身份的人家會取得的。

只聽雁回又是尖聲一笑“我本叫徐冬,我娘她生完我身子就壞了,我又是個人見人罵的假閹貨。我爹不待見我們,日日和縣上的寡婦們在外茍合,一年到頭也不沾家。呵呵,我娘那傻子就求了縣裏的教書先生給我改名雁回。她說改了這名字就能讓我爹時常回來看上我們娘倆一眼,結果到她死我爹也沒回,你說她傻不傻?”

雁回雁回,大雁南回。有歸的含義。

他說著這麽難過的事,笑得卻是那麽開心。就連一旁的衙役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也是巧,我原以為只有我爹那人才會這般,想不到來到你們延川城裏,遇見的帝姬也是,把我陸郎的魂兒都勾了去……”

“住嘴!”李師爺在堂上一聲暴喝“問你話你就好好答,竟敢汙蔑帝姬名諱!信不信我將你的嘴巴縫上!”

“陸郎,你說是不是啊”他卻仿佛李師爺壓根不存在一般,只是妖嬈地朝陸駿拋去一個似引誘似嘲諷的眼神。

陸駿跪在一邊,低著頭沒有說話,看也沒有看他一眼。仿佛這裏的一切都隔絕開來了一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聞言昭嬌的身子有了輕微的顫動,沐欽澤微微虛攬住她“他一個將死之人,還出口這般惡言,想來必定是心苦難堪。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麽,世間流言蜚語,不用一一放在心上。”

昭嬌搖搖頭,道“可是陸駿對我也並無……”她覺得陸駿壓根就不喜歡自己啊。

“我知曉的,你說的很對,陸駿這麽看確實頗有幾分像恒君”他溫和笑笑,似乎是在寬慰她,似乎又不讚同她後面的說法。

他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在吃醋麽?

她一下子捉弄不透他,還想說什麽,卻見那雁回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大叫起來“你為何不看我,為何不叫我了呢?我就要死了,你之前分明都願意替我頂罪,現在為何又這樣?你將我從安和縣帶出來的時候,就說不會拋下我,現在怎麽看我一眼也不肯?你難道和我爹一樣?!,也是這般無情無義三心二意的人嗎?”

“快把他拖下去!”接著是李師爺的聲音“他瘋了。”

“我好恨你啊,陸駿!”雁回被衙役拖拉著下堂,掙紮間又是一聲尖叫。“我好恨你!”

昭嬌還沒來得及了解到底方才發生了什麽,就看到雁回穿著白色囚衣的身影突然掙脫了身邊的衙役,直直朝那堂側的梁柱撞去。

接著發出巨大的撞擊聲,他的身子好像爛泥一般靠著那根梁柱緩緩滑落。

有殷紅色的液體滴在地上。

雁回死了。

……

這突發狀況整的全場皆驚,鴉雀無聲一陣後,亂成一團。

沐欽澤則第一時間就伸出手將昭嬌護在懷裏,捂住了她的雙眼。

她方才真是被嚇到,那明晃晃的紅色血液那麽鮮艷地撒在地上。她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情景,整個個人都有些呆滯。

此時眼前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到,只聽得到周圍嘈雜的聲音,好像是有人上來把雁回拖下去了。

然後便是什麽也沒有,只感受他捂在她眼前的掌心,愈加溫熱。於是她小聲道,“可以把手拿開了……現在”

“還是別,你先緩緩吧”他卻在她耳邊低聲道。他並不希望她看到這些畫面。其實這會子就已經想離開回府了。

想著他就那麽抱著她,走到前頭對何知府點了點頭,“此案大概已結,我們便先告辭了,不過還有一事想拜托知府”

“世子爺請說”何知府倒是態度挺好,畢竟他差點判錯了案子,害的帝姬受了無妄之災。眼下那冷峻嚴肅的氣勢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卻聽這世子爺道“陸駿還未定罪,不若判他去清源江,當個河工如何?江邊最近缺人手,判個一年半載的,也算為延川做了好事。”

陸駿雖不是真正的主犯,但依舊犯了包庇和頂替之罪,按法理也是要被打上幾十個板子的。

但沐欽澤能料想到,昭嬌若是知道陸駿這般,定是又要不開心的。

他知道她是個很重義氣的女孩。

在他懷中的昭嬌聽他這麽說反而楞了楞,她沒想到沐欽澤竟然還是會不計前嫌地替她幫助陸駿,心頭湧上一陣暖意。忍不住伸手抱緊了他。

但是……何知府會同意嗎?他那種人?

昭嬌暗中吐了吐舌頭。

不料今日何知府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竟然破天荒地點點頭,默許了。

其實此時何知府心中卻是看得很開的,他想著反正自己也快離開延川了,到最後,沒有必要再那般不近人情。

待到帝姬遇襲的消息傳到京都,估計他這失職差點鑄成大錯的知府只是當不了了。也不知會被貶謫到哪兒去,他想著,握著扶手的掌心緊了緊,終是長長地嘆一口氣。

……

此時下邊跪著的陸駿似乎也隱隱約約聽到了這邊的談話。

他擡起頭,依舊是那般若無其事冷面如霜的模樣。接著長長久久地看了沐欽澤一眼。目光便又轉移到他懷中的那個女子身上。

然後他低下身子做了個揖,輕輕地道了聲謝。

昭嬌在沐欽澤懷中靈敏地聽到了他的聲音,連忙掀開紗帳。幾步跳下來,就走到他面前。想對他說些什麽,一時間卻有些開不了口。

陸駿今日穿著石青色的袍子,比起上一次提審清爽俊俏得多,他就這麽站著,默默地等著她開口,和以往的時候一樣。

可是要說什麽呢?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又該從何說起呢?

她低著頭想了想,最後也只是囁嚅著對著他道“你現在沒事了,只要去當河工就好了,苦是苦了些,但是好歹不用受皮肉之苦。”

陸駿點點頭。

昭嬌見他這樣,咬緊了下唇,“我….我……對不起,我重新給你買一把琴如何?原來那把……”

那把琴應該是修不好了。

“不必了”他似乎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輕聲道“那琴是雁回送的,雁回已去,這琴便同他一起火化吧。”

這是雁回賣藝賺來的琴,花了他半個月的積蓄。

“這,”昭嬌聞言心頭湧上酸澀的感覺,這雁回,雖然是個殘暴之人,但對陸駿真正是沒話說的。

“對不起”她卻聽陸駿又道。“我替雁回同你道歉”

替雁回?

看來陸駿心裏還是有雁回的。

昭嬌被他這麽一說便想到,如今雁回死了,陸駿雖然看起來依舊是沒有什麽表情的模樣,但他心裏應該是很難過的。想來前面他不願再擡頭去看雁回,估計也是接受不了自己從小到大最親近之人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來,才會如此這般。

最不好受的人應該是他。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他也又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但他也是無可奈的。

想著昭嬌眼睛都酸澀起來,又是憐惜又是心疼。陸駿是那樣幹凈又簡單的一個人,但是遇到的事情卻總是這般艱辛。

“小姐不要多心,我的事我自會處理”他見她如此,仿佛窺得人心一般,難得安慰了她一句。接著眼睛看向腳下,又說道,“世子對小姐很好,往後小姐還是不要那般任性了。”

昭嬌沒想到他最後竟然會說這件事,有些羞澀又有些尷尬。

又想到那日自己在客棧裏曾經同他一起喝酒,對他吐露過諸多就連沐欽澤她都沒有吐露過的心思,他還安慰了她,為她拉琴。心裏就更加難受起來。

其實她對他的感情早就已經不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像她父君了。

那日後她是真的將他當成了心裏很重要的朋友。

她出宮後,唯一的朋友。

想想往後陸駿服役,他們若是要見上一面也是困難。

以後應該再沒有人會那樣安安靜靜地聽她傾訴,給她拉好聽的曲子了吧。

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如果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執念,雁回的執念是占有,那麽昭嬌曾經的執念應該就是找尋。

但那她一直找尋的故人早就逝去了,曾經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昭嬌想著,她最後看了一眼他那張神似她父君的臉,低聲道了別,便同沐欽澤回去了。

……

之後安逸了幾日,一切如常。

府中的下人們並不知道昭嬌和沐欽澤在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們更沒有主動去問,倒是省了昭嬌一樁辛苦解釋的麻煩。

某天晚上,月滿西樓的時候她又做了個噩夢,夢到雁回滿臉鮮血地躺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喊:為何我一生命苦,究竟是命運弄我,還是我自作自受……

昭嬌嚇得一骨碌從床上驚醒,再也不敢睡下了。她仰頭躺在床上,就那麽睜著眼睛,強行撐著睡意。生怕又重回夢魘。

熏爐裏的安神香燒緩緩燃起,她卻心神煩亂地可怖。

“睡不著?”身側傳來男子的聲音,親昵而溫和。

“嗯,做了噩夢,夢到雁回了。”

“……”對方沈默了半晌,說道,“早知如此,那日便不帶你去了。”

“不是因為這個。”

“聽故事?”他忽然又問。

“不聽。”昭嬌歪頭想了想了口氣道“我覺得雁回也挺可憐,雖然他做了很多壞事,但是也是因為沒有人對他好,他才變成這樣。”

還是因為這個。

“這不是理由”沐欽澤讓她倚靠在自己肩頭,輕輕撫著她柔軟的長發輕聲道“很多人也過得不好,都不會像他這般偏激。他本身自己也有問題。”

“可是,如果我是他,我想不開了估計也會……”她依舊是直白“在宮裏也沒有人多少人對我好,你看我現在性子就很古怪。如果我是他估計我也控制不了自己變成那個樣子。”

內心不夠強大的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估計都會如此吧。

“你不會是他,你有我,你現在不在宮裏了,你在延川。”他輕輕吻她的鬢角,語氣柔軟。

可是你……昭嬌也許是因為心情低落,想事情也變得分外消極。

宮裏她真是千千萬萬個不想再回去了。接下來,接下來的日子她估計都要在延川度過了吧,他們互相吐露就心跡以後,按理來說應該就是兩個人很開心地生活下去。

延川很好,沐欽澤也對她足夠寵溺。這是她嫁過來之前,從未料到的事。

但不知為何她卻總覺得心裏頭有些不安。

她知道自己性格不好,喜怒無常很是陰暗,並且和溫柔賢惠乖巧懂事完全不沾邊。

而且她心理承受能力很差,遇到什麽事就會和雁回一樣容易沖動和暴怒。但他就不會,他從小也沒怎麽受到父母關愛,可是他卻是那樣一個正直而又溫柔的人。

差的真不是一點半點。

雖然他昨日也說了很多安撫她的話,如果她不懂事他會教她,但是如果他以後教了一半發現她實在是個不可救藥的人,沒有耐心了該如何是好?

不像他,同她是真的不一樣的,他那麽好,聰明,正直,性情溫和,又生的玉樹臨風。放眼大周,無論是哪家的姑娘,估計都會喜歡上他的吧。若是根據話本子裏的套路,一般都是配個同樣靈秀溫柔的小姐,像……像林素那樣的。

她想著,腦中不由得浮現了林素那張清新美貌的臉來。

但很快她又覺得這般肖想很是古怪,連忙甩甩頭,把林素的臉從腦海中甩出去。

她感覺有隱隱的憂慮浮到水面上來。糾纏在心口,難以消逝。

人有了愛便有了軟肋,會變得患得患失,此話看來真是不假。現在就連從前一直很自視甚高的昭嬌帝姬,都開始忍不住懷疑自己。

沐欽澤自是不知她心裏的千回百轉,以為她是被今日之事嚇到,只是放低了聲音輕輕地哄她。“我們睡覺好不好,不然明日起來眼睛難受。”

昭嬌聞言卻依舊是凝著個臉蹙著眉。

帳外紅燭未滅,昏暗的光線下那小人兒朦朧眼瞳芙蓉秀面。竟比笑著的時候更顯幾分勾人。

溫香軟玉在懷,少女的馨香鉆入鼻中。沐欽澤也忍不住湊近了,仿佛被她那雙生的極美的眼睛給攝住一般,鬼使神差地俯身,含住了她那香軟的櫻嘴唇。

這麽一吻便是難以停歇。

似有什麽兇獸破閘而出。平日裏溫潤如玉芝蘭玉樹的人也被欲念纏上心頭,深深喘了兩口,才擡起頭來看她。

“你幹什麽……”昭嬌亦喘著氣看他,眸中都盈滿了水,紅唇殷紅,好不可憐。“嘴巴都疼了……”

“方才喚你沒個回應,原要這般才理會人。”他啞聲笑。

昭嬌仰躺著,鬢發淩亂,好似無辜地幼獸一般看著他。又是清純又是動人。“我方才在想事情……”

“快睡罷。”他眼神黯了黯,深吸一口氣,見她還是一副呆楞的模樣,忍不住挑眉威脅道,“若是還不肯睡,不如我們來做些趣事?”

“做什麽?”她身上奇妙那種感覺更甚,喃喃問。

“唔,小孩還是別知道的好。”

“我才不是小孩呢!”她聞言不滿地撅嘴,哼一聲,“你說的莫不是行房?”

“嗯。快睡罷。”他微微撇了臉,沒看她。

竟然是略微有些害羞的模樣。

她見此卻對他笑了起來:“睡什麽,那便行啊。”

他見她笑的奇怪,眼神中透出淫/邪的光,微微怔了怔,便道“行什麽,睡覺,傷口不疼了?”

她卻起身勾住他的脖頸:“傷口早就不疼啦,而且你也說了,我只要說心悅你就同我行房的。”

他驚訝,想不到她還記得這茬事。“別胡鬧,怎麽突然……”

“才沒有胡鬧!人家睡不著”

她吞了吞口水,不知為何突然極其想要湊近他道:“不是都說夫妻行房天經地義嘛?我們都成親了為何不可?”

說到行房,她也算是頗有些自己的見地,從前她在宮內沒有什麽朋友,平日裏都是尋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本來打發時間,話本中總是將那男女之事描寫得黯然銷魂爽利無比。

“你還太小。”

“我不小了!我葵水都來了兩年了!”

“噗,”他被她逗得笑出聲來,問她,“真要來?”

“真要來!不來睡不著!”

他也並非真的那麽清心寡欲,這樣的誘惑對他來說很有吸引力。

那便來罷,他想。

他知道今日她這般反常估計是受了些刺激,但他卻依舊是願意縱著她的。如果如此這般能夠讓她開心些,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

……

她微微瞇起眼睛偷偷看他,

從上往下,壁壘分明,不僅精壯結實而且還腿長,腰窄窄的,腹肌一塊一塊很是明顯。

咦!看到下面的時候,她故作嬌羞地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卻又從指縫中偷偷看他,出言道“你為什麽……和話本裏寫的不一樣?”

“呵”他沈聲笑了笑,深深吻了一口,在她耳邊啞聲問道“你看的都是什麽話本?”

……

半晌後,他看她躺在他身下那張微變色的臉便知道她還是不行。於是無奈笑,“我去叫水”

她顫抖的嘴唇說道“甚好……甚好,甚是愉悅!”

她從方才開始就一直這樣,明明身子都僵直了還是梗著嗓子死要面子地說不疼不疼很是享受之類的雲雲。

怎麽這麽傻,很多事情上都是這樣,她就是喜歡這樣勉強自己,好像總是怕在別人面前失了體面一般。

雖然二人是互相表明了心意,但是她這般脾性,對待好多事情都還是抱著很自我保護的封閉想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真的對他敞開心扉。

他原本想勸說她幾句,不過他看著她紅印斑斑的鎖骨,眼中的暗湧又深了幾分,便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了,用涼被包住她後便裹了中衣出去喚人。

欸?這就結束了?原來這就是行房?怎麽一點也不快活……昭嬌迷茫地想。話本子裏寫的什麽一夜纏綿,糾纏到天明是怎麽回事??

怎麽這麽快,莫不是…他其實不是很行?

她沒有繼續想下去,便被風絮進來的聲響給打斷了。

風絮原本還在外頭擔心,雖然早就盼著這一日了,但是她終是有些放心不下昭嬌。不過還好,進來的時候,她就瞧見那小姑娘被包在涼被裏頭,臉頰粉紅,眼波盈盈,再加上方才世子很快就出去了,想必也是體貼著殿下。

於是愉悅地收拾了床單,歡天喜地的把昭嬌扛到耳房。

昭嬌一番梳洗,很快地又回到了被窩裏偷樂。

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有了彼此。怎麽說呢,那種感覺真是難以描述。

……

突然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小臉不可抑制地泛紅起來,臉上還浮現癡癡地笑。

這個時候她夫君剛好也回來了,見她又不知道傻樂些什麽,直接掀了她的涼被就將她摟進懷裏。

“嗳……你別。”他一觸碰到她,她卻有些害羞了……這下他們也算是貨真價實的夫妻了,唉,突然有點不習慣怎麽辦。

“別什麽?”他笑著問她,發現她的耳根都是紅的。

這怎麽能告訴你呢,她心想,最後只是錘了他一下嬌聲道:“我我睡了,你別和我說話。”

是這樣?可你看起來並不是很困。

他沒有拆穿她,只是聽她的話將她放下來,在她額頭上吻了吻,“睡吧。”

她在他身邊躺好,因為害羞沒有伸過手去抱他,反而抱了個枕頭,將頭埋在枕頭裏,想想卻又說道:“我昨夜忘了和你說一件事,那個,就是,從今往後,你如果真的真的真的沒有別人,我也不會再納別人了”。

從前的事情算是她的錯,往後再也不會了。

“真不知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 他聞言,輕輕勾起了嘴角,輕嗅著她身上沐浴後的香氣,笑著說道,“一個殿下就夠我受的了,哪來的別人。”

哎喲,昭嬌覺得自己被調戲了,伸手揪了一把他胳膊上的肉,聽到他裝出來的痛呼聲,心裏卻很是滿足。

他能讓她忘了從前宮裏那些不愉快的事,魏恒逝世多年後,又真真切切地體會到那種被人捧在手心裏疼愛的感覺。

她一直是一個那樣孤獨的人啊,眼下躺在他的懷裏,她才覺得自己是有人陪伴的。

就算他好像有點不行吧,但那又有什麽呢……有一好總沒二好對吧!嘿嘿!

……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他們的第一次先是這樣的,後面就嘿嘿嘿嘿

沐欽澤表示,殿下說誰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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